走过的岁月,如经年的风,途经千山月、万江水,转瞬无痕,从不肯停留片刻。光阴的隧道里,我们的记忆始终停留在原地,时间将我们太多的美好变成回忆,将梦想变成诗,但我们仍继续一路追逐……也许这就是人生。
草铺的
□ 张晓峰
儿时的冬天比现在要冷,要长,风大,雪多。一入冬天,各家各户都开始了御寒的准备。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装“草铺的”。
河南人说话言简意赅,直截了当,被子叫作“盖的”,褥子叫作“铺的”。冬夜长而且冷,平常的“铺的”变成了“盖的”。没“铺的”照样冷,那时候棉花少而且贵,人们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发明了“草铺的”。
做“草铺的”也简单。将两块粗布三面缝在一起就成,跟现在的被罩差不多,只不过面料和做工粗劣些。说是“草铺的”,里面装的也不是草,而是麦秸。那时候没有收割机,麦子都是用石磙碾的。经过暴晒后的麦秸,用石磙一遍遍地碾过,轻,软,暖,极适合做“草铺的”。这些麦秸,要么直接存放在屋子里,要么搭成大蘑菇一样的麦秸垛。麦秸垛的顶上盖有一层麦糠,极隔雨。装“草铺时”,拉个架子车,从麦秸垛下面往里掏新鲜的麦秸。光滑,绵软,像年轻女子的肌肤,手感甚好。不要心疼,可劲往里装吧,塞得实在装不下了,塞得被罩快要撑破了,才拉回家去。母亲们,把装麦秸的口子缝起来,往床上一放,就成了“席梦思”。往上一躺,陷进去一个坑,一起身,马上又复原,这弹性没得说。现在只记得白天的冷,不记得夜晚的冷,想必跟这“草铺的”有很大的关系。
还有一种更简单的,一面靠墙,在地上揳三排橛子,围成一张床的形状,把麦秸填进去,上面铺上一个粗布单子,就成了一个简易的床了。我们管它叫“草铺”。家里孩子多的,爱尿床的,让孩子就睡这种“草铺”。生产队里的牲口房里,饲养员也睡“草铺”。
开春了,天暖和起来了,“草铺的”里面的麦秸会陆续被掏出来,烧锅可以用,垒泥墙时,剁碎掺进泥里,特别结实。放进鸡窝里,又成了母鸡们的产床。
坐火车的记忆
□ 唐明霞
1994年,我到郑州上大学。第一次出省,又是奔向令人向往的军校生活,兴奋而激动,绿皮火车那哐当哐当的声响,亦是十分悦耳。
我是中铺。我的下铺是一位漂亮的女子,肤色十分白皙。早晨洗漱之后,我好奇偷觑她往脸上涂涂抹抹,几道工序之后,象牙白的皮肤变成了肉粉色。我傻乎乎地想:原来的白皙多好,为什么要抹一层变个颜色呢?
相邻铺位是一位郑州大学的年轻女教授,北方人的高挑个子,气质好。重庆旅游之后回郑州,听说我去郑州上学,她很友好,告诉我她的电话,说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可以找她。在郑州四年,我从未动过那个号码,但那份友好,存留在心间,直至今日。
春节放假回家,学校统一购票,硬座。春运高峰期,火车站人山人海,打工人、学生,都在这个时间往家的方向赶。上车恼火,不一定凭票,靠拼体力。虽说是军校生,但女生的体力依然无法挤上列车。部分男生先挤上车,打开窗户,伸手拉,车下的男生托,如此折腾,女生如同行李一般被塞进车厢。车厢里早已挤满了人,座位已经被占领,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我们知道,这一节车厢基本上都是校友,辨识度也高,大家都穿着短肥的迪卡军装。一位从部队入学的男生站上车厢一头的座位,手拉行李架,大声喊话:这节车厢都是我们学校的同学,没有票的,带着行李离开,不要占着我们的位置。人多胆壮,他应该还说了些强硬的话,我已记不清具体内容,当时只觉得他很威武。车厢里的其他人陆续离开,我们凭票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春节之后返校,购票也紧张。当时我们同班有三个重庆人,我和另外两名男生。我们相约坐同一趟车,一个男生自告奋勇买票。买到了三张站票。三个人提前到重庆城里我大姑家集合。大姑爷听说是站票,意味深长地笑:“二十几个小时,站着过去?我就担心你们买票困难,早已经给人打过招呼,给我留三张票。”一个电话之后,很快就有人送来了票,三张,卧铺。
原来的三张站票怎么办呢?我们决定去火车站卖票。火车站人潮汹涌,排队买票的人如条条长龙。供需的不成比例摆在那里,票很快就被聪明人买走,并没有怀疑票是假的。姑爷调侃我们:“你们没被当成票贩子抓起来啊?”我们三个嘿嘿笑,然后我回答:“我们按原价卖的,又没有抬价。再说,穿着军装呢,怎么可能被误认为是票贩子。”
时间的车轮比火车跑得更快,现在已是2023年,重庆到郑州,每天都有20来趟火车,火车票不再是一票难求,上火车也变得秩序井然。那些逝去的岁月和拥挤的火车,偶尔,会如天上的一片云,飘过我的心海。
往事煮酒
□ 尹文阁
时间辜负了流水的隐喻
往事荡在冷里
像翅膀划过暮色
倒挂着风
像涟漪散在涟漪里
波澜不惊
欢欣或悲戚
词语齐鸣
偶尔在身体里振翅
周遭的万物绚烂如斯
而你有时只需芦苇几株
涂鸦湖面的写意
便可压低往事殷勤的醉意
老屋
□ 周品
歪在墙角的独轮车
承载了父亲太多的血汗
曾把一家人的希望装满
如今它也和父亲一样
每天面对着墙壁无言
伏在门边的那口老井
曾把我的生命浇灌
浇灌成茁壮、生机无限
如今只能静观岁月变迁
靠在篱笆上的那根扁担
身体长满了斑点
曾把我的肩膀磨炼
让我在风雨中挺拔
扛起了责任如山
故乡的老屋
曾给我太多的温暖
老屋里的故事
永远也说不完
老式电饭锅
□ 夏学军
那个老式电饭锅已经“退役”多年了,被我放在储物间里,一直没舍得扔,它是我第一个家用厨房电器。
现在看它的样子太普通了,白色锅体,不锈钢的盖子,有双耳,分上下两层,上面一层是蒸笼,下面的内胆用来煮饭。操作面板上只有一个手动开关键,按下煮饭键开始工作,中途可以打开盖子,食物熟了以后,按键“砰”的一声弹起来,仿佛告诉主人:请享用吧!
这个小小的电饭锅,见证了我大学毕业跨入社会以来的生活。买的时候没花钱,因为我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被领导暂时安排到工会帮忙写大字标语,任务完成后,工会领导给了我一张电饭锅购物券。等我到了商场提货,服务员告诉我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还有一点小毛病,说帮我修一下,可不可以?我犹豫了一下,勉强答应了,心里想,我的第一个家用电器居然是个残次品。
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电饭锅,到了我家以后,从未怠工。十五年算不算高龄?其中内胆因涂层脱落都换过三四次了。它超级好用,我不光用来做米饭、煮粥,还用来做肉、炖排骨、煮玉米、煲汤,还煮面、涮火锅,经常是上下两层一起工作,饭菜一锅出,方便极了。
我搬了三次家,它跟着我从城东到城西,最后“定居”在我的婚房里——是的,我把它当成了“嫁妆”,不离不弃,我要让它见证我以后的幸福。
爱人和我一样喜欢它,而且用它解锁了更多的美食。经常是我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爱人在看一本闲书,电饭锅里煮着酱牛肉,满屋飘香,我俩一边聊天儿,一边等肉出锅。寒来暑往中,这样的日常散发着迷人的烟火气。
难以忘记那一次我生病住院,爱人为了让我吃好,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营养餐。有一天早晨他来送饭,居然把电饭锅都搬来了。我又惊又想笑,爱人打开锅,满满一锅鲜美的鱼汤正冒着热气,香气瞬间吸引了众人。爱人喜滋滋地说,家里没有合适的保温用具,索性连锅一起拿来,这锅保温功能真好啊!于是那天,同病房所有的人都喝到了鲜美的鱼汤。
每次用完我都精心擦干净,用方巾盖起来,放在厨房小柜子上。但是即使我再精心,十五年的时光里也难免磕碰,锅体有多处“伤痕”,还掉了漆,但是功能一点儿都没受影响。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它太乖了,像一个听话的孩子,或者是不知疲倦的主妇,也像一位忠臣良将,从没想过“撂挑子”,爱人说那是因为你对它好啊,所以它投桃报李。是这样吗?如果是,电饭锅岂不是有了生命与情感,懂得感恩。
反正我对它是有深厚情感的,不管是味道或是其他,一起走过了岁月便好似携手同行的爱人,美好的画面时常活跃在记忆里,每每想起都像是坐上了时光机,瞬间就回到了那时那刻。
我是怀旧之人,喜欢旧物,因为每一件旧物里面都有光阴的故事,有情感的寄托,看见它们会怦然心动。
这个老式电饭锅,它没有花里胡哨的外表,没有繁杂的功能,简约而真诚。十五年以来,它了解我的口味,我知道它的脾气,我们就像一对老朋友互相信赖。
(悦见)古代中国与印度洋的不解之缘——读《人海之间》
□ 赵昱华
“郑和下西洋”里的“西洋”,就是今天所说的印度洋。自从“海上丝绸之路”开辟以来,中国就与印度洋产生了紧密联系,中国是有机会成为这片海域的主人的,可是,中国为什么错失了这个机会呢?
带着这个问题,我打开了杨斌所著的《人海之间》,书中从“船、物、事、人”四个角度出发,讲述了古代中国与印度洋的不解之缘。
古代中国与广袤的印度洋的联系,早在汉晋就已产生,此时,推动中国人前往这片危险海域的动力,是当地出产的奇珍异宝。石崇斗富所用的珊瑚树,就很可能来自斯里兰卡。
到了唐朝,信仰取代了现实的利益,促使无数求法僧向西跨越海洋,尽管这可能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程——书中列出了有据可考远赴印度的十七名僧人中,明确返回故土的仅有两人。这些僧人跨过大洋,也无意间搭起了古代中国与印度,乃至与西亚各国的沟通渠道。我们熟知的唐玄奘,就曾有过航海前往斯里兰卡的想法,可惜未能成行。
较之于开拓进取的唐朝,宋朝在军事上无疑是保守的,但就海上贸易而言,宋朝比唐朝更加繁荣。作者杨斌通过对“南海I号”和“泉州一号”的考古分析,得出结论:唐代中国对于海洋文化采取的是被动接受的态度,而宋代的中国主动打开大门,向着海洋主动进发。这两条南宋沉船上的瓷器金铁,充分证明了彼时的中国商人对遥远海域的向往。或许,宋朝向海上的进取,起初源于其在陆上的生存空间受军事强权的挤压,但是,这份压力反而让宋朝因此而繁荣,而海洋也成了大宋最后的疆域。
元朝虽然短暂,却因为有着和伊利汗国联系的需要,大量官方外交船队继续开辟着印度洋的航道,其身后跟随着大量的贸易商队。航海技术的进步,稳定航线的发现,私人贸易的发展……无不代表着中国对印度洋的开拓蒸蒸日上。元朝较之于宋朝,是既延续又变革的——其延续的自然是私人贸易的繁盛;而变革则在于对于这片海域的主导力量,从私人的商贩转为了官方的外交团队。
唐宋之间的变革是从被动接受到主动踏足,而宋元之间的变革,则在于官方背景的介入。我们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古代的中国对印度洋的兴趣是与日俱增的。这份兴趣最终在明永乐帝时期达到了顶峰:郑和七下西洋,曾在印度尼西亚设立旧港宣慰司,一度将这一片优良的深水港纳入版图。
可惜,郑和七下西洋,是中国对印度洋开拓的高峰期,却成为绝唱。在此之前,古代中国对于印度洋的开拓,总能取得现实利益,满足贸易和外交的需要;但郑和下西洋却以举国之力宣威万国,是以政治操弄贸易,产出远低于投入,反而促成了严格的海禁,终结了数百年来与印度洋世界的往来。旧港宣慰司最终在明英宗朱祁镇在位时期被放弃,让人扼腕叹息。
就这样,古代中国与印度洋伴行千年,终究分道扬镳。《人海之间》为我们打开了一扇一窥古代中国和海洋关系的大门,将古代的中国置于世界的海洋之中,读完此书,也算是完成了一场在书中进行的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