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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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19日 星期

潮声为墨浪作笺 云起云涌记流年


每一朵浪花都是时光的褶皱,水上工作者的故事,正被潮声与浪涛细细书写。辽阔海面丈量着他们的坚韧,每一段平安抵达的航程,是流年里用辛劳镌刻的痕迹。潮声不息,以浪为笺,那些被风雨刻进生命的褶皱里,藏着动人的故事:是对风浪的敬畏,是对归途的守望,更是以身为楫、渡尽千帆的无声誓言。

这片锚泊基地见证了我的成长,从懵懂孩童到坚毅的水手。那些枕涛而眠的日子,无论是过去充满童真的时光,还是现在肩负责任的岁月,都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里,成为我在人生道路上不断前行的强大力量源泉,激励着我勇敢地驶向未来的每一片水域。

枕涛而眠

□ 韩玉洪

在川江三峡,楚城旧洲河畔的苏记沟水域,静静地躺着一处独具特色的危险品锚泊基地。这片流淌的水域宛如一位沉默的见证者,不仅见证了历史的变迁,也静静地守护着每一个今天。

遥想童年时光,楚王井的水仿佛一条银白的巨龙,从葱郁山林中奔腾而下,形成一道壮观的瀑布。在那些日子里,我和许多伙伴们一起玩耍,其中有一个叫英子。我和英子常常从楚王井往返,将那清甜的水源抬回家,不论是送到婆婆家还是英子家。

当英子家有客人时,便会在晚上来我家借宿。我们躺在吊脚楼那简陋的木床上,窗外是川江的滔滔江水。川江的流水奏响了一曲激昂的乐章,哗啦啦的声音似乎永不停歇,像是一首轻柔的摇篮曲,伴我们甜甜入梦。

我们俩睁大眼睛,倾听着江水的涛声,时不时还窃窃私语,分享着彼此的小秘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的脸上,映出我们纯真的笑容。那是一段简单而美好的时光,两小无猜,充满了快乐和梦想。

后来,随着三峡移民的浪潮,英子一家迁移到了遥远的上海崇明岛。从那时起,我们的生活轨迹不再交织,那些共同聆听川江涛声的日子也逐渐被岁月尘封。

时光悠悠流转,多年后的我成了柴油船上的一名水手,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水域。此刻,我在锚泊基地静静地等待,等待着通过那宏伟的三峡船闸。曾经汹涌澎湃的川江,现已变成高峡平湖,平静而祥和,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晰倒映着天空的湛蓝。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狂风突如其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呼啸而至。汹涌的浪涛疯狂地拍打着船壳。那熟悉的哗哗流水声,刹那间带我穿越回童年的时光隧道。在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我仿佛又看到了儿时的自己,与英子在水中嬉笑打闹,我们抬水的身影在水花中若隐若现。婆婆那温柔的呼唤仿佛穿越了时空,在我耳边轻轻回荡,温暖着我的心房。

风势愈发猛烈,船身剧烈地摇晃,仿佛是在狂风中飘摇的一片树叶。我从睡梦中猛地惊醒,迅速起身,与船员们一同投身到紧张的抗风作业中。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齐心协力地调整船锚,加固绳索,在狂风巨浪中顽强地坚守着。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我们对船舶安全的守护,对彼此的信任。

不知经过了多长时间的艰苦奋战,风终于渐渐平息,水面也慢慢恢复平静。我独自站在甲板上,望着黎明破晓时分那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慨。此时,陆游那句诗“唯有涛声似旧时”涌上心头。是啊,涛声依旧,但童年的伙伴却已远在天边。我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中,竟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忧伤与温馨。

海面泛着灰黄色,漂浮的货柜残骸像巨鲸的骸骨。某处传来缆绳拍打桅杆的啪啪声,规律得让人心悸。我摸向裤兜想找根烟,却掏出半块被海水泡发的压缩饼干。

惊魂台风眼

□ 张洪明

新来的二副蹲在驾驶台角落的海图桌上,后背贴着雷达显示屏的底座,冰凉的金属透着寒意。这是台风来临前最后的平静,驾驶台里弥漫着电子设备的焦皮味,还有挥之不去的咸腥味。

船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沙哑:“小张,再去检查六号水密门。”我摸到门框时,甲板突然倾斜,积水一下子漫过工作鞋,咸涩的海水渗进袜子,脚趾传来一阵刺骨的凉。

机舱里的震动变得混乱起来。我顺着舷梯爬下去,看到轮机长整个人贴在主机控制屏上,安全帽下的汗水把帽带都浸湿了。他吼道:“第三缸排温过红线了!”大管轮正用撬棍卡住抖动的燃油阀,后背的工作服被汗水浸透,像一幅深浅不一的航海图。

凌晨三点,台风来了。驾驶台的倾斜仪指针疯狂摆动,我抓住车钟台才勉强站稳。二十米高的浪墙一排排砸向左舷,每一道浪过去,船体都会发出金属扭曲的嘎吱声。二副脸色蜡黄猛地拿过望远镜,本来文弱的书生却唾沫星子喷在雷达屏上:“船头偏了四十度!”

船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横摇。我亲眼看到甲板上的羊角桩被海浪拔起,两吨重的铁锚在甲板上翻滚,把三寸厚的钢板砸出深深的凹痕。冷藏库的冻肉撞破舱门,铁门像纸片一样被卷进漩涡。大厨老王跪在厨房地板上,抢救他的豆瓣酱坛子,玻璃碴子和酱汁在他手背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最要命的是舵机舱进水警报。我和水手长顺着安全绳摸到船尾,海水已经淹到膝盖。应急灯投下的绿光在水面上晃动,漂浮的棉纱缠在液压管路上。水手长把防水手电咬在嘴里,扳手砸在管壁上,声音和闽南话的脏话在舱室里回荡。我的手指被法兰盘毛刺划破,鲜血刚冒出来就被海水冲淡。

新来的二副趴在了操舵椅上。这个从上海来的高才生,死死抱住舵轮,呕吐物顺着舵角指示器往下淌。船长在对讲机里咆哮:“左满舵!左满舵!”水手阿鹏的手腕颤抖,几乎转不动舵轮。二副一把将他扯开,手臂青筋暴起,白嫩的皮肤下肌肉紧绷。

船头终于对准浪涌的方向,主机的轰鸣却突然低了下来。轮机长从机舱打来电话,带着哭腔:“辅机跳闸了!”驾驶台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应急电源的红光。

货舱里的集装箱开始移位。三百个钢制货柜在黑暗中互相撞击,发出闷雷般的轰响。三副在货控室里疯狂点击触摸屏,液晶屏的蓝光映出他惨白的脸:“54号贝位……滑移警报……”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整艘船突然被抛上浪峰,胃里传来一阵失重的抽搐。

天亮前的半小时最难熬。台风眼经过时,周围一片诡异的平静,湿透的我们在甲板上忙碌。大副带着人加固绑扎索具,钢丝绳在液压绞车的吱呀声中渐渐绷紧。我的工作服结了一层盐霜,走动时发出窸窣的摩擦声。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轮机长瘫坐在机舱地板上,拿着半瓶矿泉水往烫伤的手臂上浇。

厨房里飘来姜汤的辛辣味。大厨把最后半包红糖倒进锅里,不锈钢勺刮过锅底的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奶奶熬药的情景。新来的二副蜷在角落的长椅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干涸的盐粒。

鲁迅先生笔下的“乌篷船”,在古镇的河道上穿梭往来,桨楫划过清澈的水面,“吱呀”“吱呀”地悠扬在微风里,诉说古镇的沧桑与变迁。

乌镇船娘

□ 应红枫

江南水乡温润如玉,孕育了无数古镇,在众多的江南古镇中,乌镇以其独特的水乡韵味,吸引了我前行的脚步。走进这些古镇,水系纵横的河道,如同古镇的血脉,流淌着千年的故事。

我登上一条乌篷,撑船的船娘叫甜嫂。她身穿一件靛青色的传统印花布衫,头戴一顶斗笠,是古镇船娘典型的打扮。登船时,甜嫂正手握一支被磨得溜光圆滑的船橹,站在一艘乌篷船旁,热情地招呼着游客。

只见甜嫂站在船尾轻轻摇了几下橹,乌篷船便缓缓驶离了码头。船在水中行,人在画中游。甜嫂一边摇橹,一边向客人介绍着古镇的人文历史和沿途风景。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倍感亲切。

“这座桥叫通济桥,建于明代,是乌镇的标志性建筑之一。”甜嫂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石桥介绍,通济桥和仁济桥互为直角连接的河道,半圆桥拱与水中倒影组成波光粼粼的完整圆形,透过其中一座桥的桥洞可以看到另一座,这就是乌镇著名的“桥里桥”。接着,她又指着岸边的一座古宅说:“那座宅子是以前的大户人家住的,你们看那雕花门窗,多讲究啊!这里面可有着许多故事呢!”

甜嫂告诉我,刚到乌镇工作时,除了要掌握划船技术,还要加强与游客的交流。于是,她开始学习乌镇的历史和文化,读懂每一座桥、每一条巷子的故事,耐心地分享给游客。我坐在船上,听着她娓娓讲述那些古老的民间故事,古镇在我心里生动了起来。

尽管很喜欢船娘这份工作,但甜嫂里最牵挂的还是孩子。那年10月,家里的老人身体不适,不得不回老家休养,才上初中的孩子就成了孤独的留守儿童。没过多久,孩子突然生病发烧。甜嫂接到孩子带着哭腔的电话时,心疼得如刀割一般。她多么想立刻飞回淮阴老家去照顾孩子!然而,正值旅游旺季,她根本走不开。她只能强忍住泪水安慰孩子,托付邻居帮忙照顾孩子。甜嫂告诉我,再熬一年,等明年孩子读初三了,就辞掉船娘工作回家好好陪孩子读书。她说:“孩子永远是第一位的。”

甜嫂的淳朴让我感动,她的坚韧更让我敬佩,祝愿甜嫂的生活,如这江南水乡一般宁静而美好!

从前,爷爷在汉江上开船,爸爸在长江上当水手,作为第三代海员的儿子则能到海上航行,游向幸福的港湾。

爱游泳的水手

□ 方军

炎炎夏日,暑热如蒸笼,我开车载着儿子去城郊仙姑山水库游泳。青山环绕下的库水,波光粼粼,幽碧清澈,许多城里人早早地在水中浮游嬉戏,这儿成了纳凉亲水的胜地。我与儿子一前一后下水,如鱼儿一样在水中畅游。亲水乐游是我们一家三代的共同爱好,与当海员职业密不可分。

小时候,父亲从船上回家休假,帮家里忙夏季“双抢”。父亲挑完稻后,常邀堂哥去村头四方塘游泳。我也跟着一起去。大人在塘中间游,我趴塘边村人用来洗衣的条石上玩水。

后来,我登上长江驳船当了一名水手。那一年夏天,正是长江洪水滔滔,驳子挂在港一码头后面保养刷油漆。黄昏时,天空中出现橙红色的绚烂晚霞,江面上浮光掠影,水天一色,令人陶醉。我们穿着的蓝棉工作服全部被汗湿了。师兄亚飞拍了我一下肩头:“会不会游泳啊?”我一股热血涌上心头,点点头表示会。

第一次在长江游泳,有点儿乘风破浪的气势。我脱下衣服朝江水一跳,一股急流迅疾地把我冲涮到下游,船尾一个漩涡把吸进去,我大脑一下短路,一片空白,本能地双手在漩涡中挣扎,连呛了几口水,被乱水暗流冲得不能自已,一点施展不出手脚。危急时刻,只听到驾长老彭高呼,“快抓住救生圈。”一个红白相间的救生圈精准地抛在我头边。我本能地抓住救生圈,人一下浮出水面。老彭吆喝我把救生圈套到腰上,他在船上拉绳子,把我拖到船舷,放下铁梯把我搂上船。事后,他把亚飞狠狠地训了一顿,告诫我游泳要讲安全,江水不比乡下池塘,水流得很急,水下还有漩涡暗流,码头边有锚链、礁石。“你要在长江游泳,就得了解长江水性,不然就危险了,有空我带你先在码头内档游。”

第二天傍晚,老彭干完活,带着亚飞和我在码头内档游泳。老彭脱下工作服,露出小山包样胸肌,只穿一条三角裤头,先在甲板上甩动几下手臂,扑通跳进江水里,如飞鱼样在波浪里翻飞。亚飞受了老彭的批评,再也不也敢冒失,教我在江水里如何利用水流游泳,怎样躲避浪头,遇到漩涡要横抢过去,距离大船远点,防止船吸。老彭和亚飞手把手地教我熟悉了江水的性情。

水手在游泳中亲近长江,享受江水温柔的抚摸,无比舒适惬意,也给水上生涯带来无限便利。我在基地船当水手时,铺设过江电缆,会水的我象蛙人一样背着电缆游到岸上。在港作船上当水手,遇到缆绳缠到螺旋桨上不能动弹时,又是我们几个识水性的水手,拖着太平斧下水,砍断缆绳解了围。还有1998年在客运码头防汛抗洪,跳进江水中抬跳板,拉跳囤。

水中儿子自信地对我说:“爸,我以后要开得船比你大,航行得远,游泳也比你游好。”儿子说得对,长江后浪推前浪。

五月的云

□ 范剑峰

独坐阳台 对面湖光山色

烟雨凄迷 春天匆忙 无瑕

写生一片嫩绿 一场大雨

碧水绕湾 河流泥沙俱下

浑浊与清流 各占一半

两只鸭子把上游的喧嚣

沉入江底

无意暴露人间的温度

昨天盛放的花朵浮出水面

落花随流水不必掩埋

也忽略了香气

桥上脚步皆为过客

终究会离开

停驻的小鸟声音空灵

却有无尽的忧伤

多云的傍晚没有夕阳

寄情暮色我心生怜悯

有雨落花我惋惜,烟云虽美

很快消散于山涧

有时翻滚的波浪带着平静的思考

有时涓涓的细流暗藏澎湃的思想

风云际会或山水寂寥

可能都是虚构的风景

我坚信五月的云

是雨后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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