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来森
有小麦生长的地方,就有播娘蒿。播娘蒿,注定是小麦的伴生物。
所以,有的地方,就干脆叫播娘蒿为“麦蒿”,或者“抱娘蒿”。“麦蒿”,实在,实在出一份亲切;“抱娘蒿”,凄苦,凄苦出一份伤感。
许多人,把播娘蒿只是看作野菜,我则兼而有之——认为它既是野菜,更是野花。
播娘蒿的生命力强,耐寒。春气乍然回暖,它就和小麦一起勃然而生,哗然而长。
初生的播娘蒿,贴地而长,叶片柔软,葱郁而茂盛,故尔很适合食用,而且吃法多多。拔取一些播娘蒿,去根,热水焯过,切碎,加入食盐、味精、麻油,略加调和,就是一道不错的凉菜。同样的办法,再加入肉末,就是极好的馅料,可以包水饺或者包子。
乡间,对播娘蒿另有一种吃法,那就是熬菜粥。播娘蒿去根,洗净,放入大铁锅中,加入适量水、适量豆粉或者面粉,然后急火开锅,再文火熬几分钟即可。播娘蒿熬出的菜粥,汁白菜碧,极是悦目。
播娘蒿,好吃吗?香吗?真是不敢恭维。
一些文章,写播娘蒿的味道,通常用清香二字来形容之。我则认为,清则清矣,香却未必,不但不香,而且还有一种淡淡的生蒿味,只能说是“还不算很难吃”而已。
如今,我们偶尔吃一次播娘蒿,也许只是吃一次春鲜。而在过去,很多年里,播娘蒿或许就是春天里一种重要的救急救荒的野菜。这大概也就是人们为什么还给它起了个很人性的名字——“抱娘蒿”。
清明过后,播娘蒿即生枝分杈,攒干缀花。
《救荒本草》曰:“(播娘蒿)苗高人许。叶似园(芫)荽叶,微细;叶丛间分茎叉(杈),梢上开小青黄花,结小细角,似葶苈。”此一描述,可谓恰当之至。
“生枝分杈,攒干缀花”后的播娘蒿,株型之高大程度,远远超过一株小麦。而且,一棵播娘蒿,分杈极多,每根枝杈上,又有数朵花簇,淡黄、米粒大小的小花朵,拥拥挤挤地簇在一起,给人一种熙熙攘攘的热闹感,简直是有些“喜气洋洋”了。
播娘蒿的生长,也有特色——喜欢连片生长,很少有单株的,纵然是极小的一块地盘,也必然有一小片播娘蒿拥挤在那儿。试想,若然是大片大片的播娘蒿连接在一起,其景象当会如何呢?
我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了。
真可谓汪洋恣肆,浩浩荡荡。清风一吹,则如抖动一块巨大无比的金色绸缎,涛涛涌涌地舞动着,流光溢彩、润滑养目。真正是一片“大美风景”啊。此时,播娘蒿的蒿香味也变得特别浓,浓烈到黏稠的地步,真是有些化不开了。
哎,不写了。田野里的播娘蒿花正开着,还是看花去吧!